中國萬花筒:圓明園文物拍賣和愛國

法國拍賣行佳士得在來自中國的一遍反對聲中如期拍賣圓明園流失文物鼠首和兔首銅像。不過,獸首成功拍賣後又出現戲劇性變化,投得銅像的中國商人拒絶付款,事件至今仍未解決。值得關意的是,在這次的拍賣爭議中,中國再次出現一股由愛國情緒牽動的反法浪潮。但有不少評論和學者都批評,這種狹隘的民族主義。認為是中國的輿論誤導了民眾,只會令事件更難以解決。(李榮添報道)
2009-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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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起爭議的兩尊獸首銅像,近年由已故法國時裝設計師聖羅蘭收藏,最近才由他生前好友貝爾熱拿出來拍賣。

中國方面這次的做法,與前幾次不同。中方沒有再派人去競投,而曾經投得豬首和馬首銅像、再轉送給中國的香港商人何鴻燊,這次都沒有再出手。中方一面倒的反對拍賣,輿論亦作出配合。更有80多名中國律師,親身到法國向當地法院申請禁制令。最後法院判拍賣是合法進行,兩個銅像在2月底順利拍賣。

經過一番激烈的出價,兩個銅像一共以大約2億多元人民幣賣出給一個神秘賣家。起初大家都不知道買家的身份,事隔幾日,一名廈門的古董收藏家,突然在北京高調召開記會,就買到兩個銅像向外界解釋。他稱:當時我想在那個時刻,每一個中國人都會站起來,只不過是給了我這個機會,我也只是盡了自己的責任,但我要強調的是,這個款我不能付。

他的這番話,引起了很大迴響。而事實上,這名叫作蔡銘超的商人,本人亦是古董收藏家,同時也是大陸中華搶救流失海外文物專項基金的顧問。他的舉動,有人認為他是英雄、但亦有人批評他的做法,有失中國商人的身份。

事件發展到現在,已經由一個單純的民間拍賣活動,提升為保衛歷史文物、維護國家尊嚴的愛國的行動。有網民將憤怒發洩在網絡上,特別在網上設計了一款叫做“暴打佳士得”的遊戲,只要點擊一下網頁上的圖案,就等於打了佳士得一下,網頁成立至今短短兩星期,已有34萬人次點擊,反映出內地網民對佳士得不滿的情緒。

網民小街,亦有上網參與暴打佳士得,他表示,凡是中國人都應該反對佳士得、反對法國政府:這是有陰謀的東西,他們想利用我們這種愛國的情緒來賺錢,把價格抬高。

小街於去年,亦積極參與反法國、反家樂福的活動,這次,他認為更加應該發聲,支持中國商人的行動,不過對於官方遲遲不出手搶回文物,他則有點微言:國家目前沒有把這個事情發大力度,去做這事情,我想他們可能要一步步來吧!但其實他們應該發大力去做才對!

與小街同一立場的,還有重慶教師張先生,但他認為,不論甚麼人出錢競投,都是不應該的,因為銅像是屬於中國的,沒理由要付錢買回來。現在商人蔡銘超拒絶付款,令拍賣最終不能順利成交,他認為是好事,更加認為蔡銘超是民族的英雄。他說:流拍好呀,他這樣做是好事,官方就可以通過其他渠道拿回來,我贊同他的做法。中國人經營的一種手段,我認為這東西是我們中國人的一個事情,是一種謀略嘛!

在網上,雖然有不少人支持蔡銘超的做法,但亦有人批評他既然出價競投,但又拒絶付款,會令外界覺得“中國人缺乏契約精神”。香港報章的評論更認為,蔡銘超本身已令中國蒙羞,但令人更震驚的是,竟然會有超過七成網民支持蔡銘超的做法,是“只問愛國、不分是非”的非理性心態,是狹隘的民族主義。

大陸異見傳媒人昝愛宗亦有同樣的看法。他認為,既然銅像是合法拍賣,要取回來就要以合法手段,他批評競投後不付款,是無賴的做法:我為這個人不是英雄,起碼的信用都沒有,你沒有了信用,那裡會受歡迎迎?說話不算,算甚麼英雄!是騙人的。

網民激烈的情緒,或多或少與大陸媒體一致批評法國的報道有關。本身有參與禁制拍賣的中國律師團代表之一的任曉紅,於接受國外媒體訪問時亦曾說過,官方的新華社和人民日報,情緒性的報道是欠缺冷靜和理智,具有太過激烈的民族主義傾向,對如何拿回文物毫無幫助。

咎愛宗認為,輿論的錯誤導向,令原本只是討論如何拿回文物,變成了反法國、反佳士得等等不理智的傾向。他說:主要的輿論去支配了,報紙都大幅報道說獸首是中國的恥辱,是被人欺負的時候,要爭口氣要去阻止拍賣,否則中國會再被侮辱一次。有網民不容易客觀去看真相,被引導了,是中國人的東西、不能拍賣,堵亂一下也好,是無賴的味道。

他又說,不論民間或者是官方,應該以正確的手段去拿回文物,更應該的是要接受歷史現實,有些歷史沒法恢復過來,如外蒙古以前是中國的,現在是獨立國家,你不可能把外蒙古搶回來、拿回來,要通過談判,能解決的歷史問題就解決,不能解決就作為歷史事件,要尊重歷史。

香港城市大學政治學講座教授鄭宇碩分析指,破壞性的拍賣行為,只會令事情更加變壞,網民一面倒的支持,亦會令殘局更加難收拾。他說:有個別人士出於義憤,做出搗亂破壞抗議行為,令拍賣活動無疾而終,賣不到好價等等,反映了中國人反感的情緒。但亦會在國際上招來批評的聲音,這做法我不認同,但亦理解,但這類行為未能解決問題。

鄭宇碩亦批評,網民發起的激烈反法行為,是不值得鼓勵,長遠而言,對中國的發展亦會構成障礙。針對個別國家發起種種杯葛抗議,對中國未必有利,中國改革後希望和平的國際環境,不單是銅像,即使是領土,都是要以承認現狀為主,因為這些糾紛會造成與鄰國的衝突。

拍賣流產至今已經個幾星期,買家拒絶付款,而賣家又拒絶雙手奉還兩個銅像。可以看到的是,中國媒體已經開始降溫,暫時已不開大篇幅的批評法國和佳士得。事件的發展會如何,仍有待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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