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医疗服务每况愈下 前线医护压力爆煲揭背后疮疤

2019-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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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月,仁济医院男内科病房住院爆满,要在走廊通道加病床,两位病者对头躺在病床,几乎脚贴脚般靠近,毫无私隐可言。(本台记者摄)
2019年1月,仁济医院男内科病房住院爆满,要在走廊通道加病床,两位病者对头躺在病床,几乎脚贴脚般靠近,毫无私隐可言。(本台记者摄)

香港医疗服务每况愈下 前线医护压力爆煲揭背后疮疤

在香港,今个冬季流感高峰期,全港公立医院病床爆满,前线医护人员的工作压力「爆煲」,触发近年罕见的两次医护界申诉行动,揭露本港公营医疗系统千疮百孔,由人手、资源管理至政策都存在问题,有前线医生和护士提出警示,农历新年期间,将可能迎战另一个高峰期。(覃晓言 报道)

本港流感肆虐下,各间公立医院住院爆满,整体住院病床占用率徘徊于110%左右,部分情况严重的医院,病床占用率更高达120%,并以内科及儿童病房的占用率最高。至于急症室服务亦是「重灾区」,在15间设有急症室的公立医院,每日平均有近6000人到各急症室求诊。本台翻查医管局网站每日更新的急症室候诊时间,上月大部分都是轮候3小时起,部分如屯门医院及沙田威尔斯医院等,更要轮候5小时或以上,相当夸张。

香港医疗服务人手不足,病人长时间轮候已不是新闻,面对前线医护人员人手紧绌,当局一直未有好好设法疏导,不仅令服务质素大打折扣,市民怨声载道,更使前线医护人员的沉重工作远超出负荷,压力「爆煲」。食卫局局长陈肇始早前以感谢医护人员「捱义气」回应,被质疑是「道德勒索」,惹来争议。

上月20日,香港护士协会发起「做爆、不如闹爆」集会游行,有约100名护士参与,要求政府及医管局增加资源和人手。

口号:特首要正视,病人快断气,护士捱义气,政府无义气!

医管局以烧卖鱼蛋小食及拍摄艺人打气短片当「慰劳」,更惹反感。上月26日,公共医疗医生协会联同前线医生联盟,在伊利沙伯医院举行名为「不在沉默中谷爆」的闭门申诉大会。政府急忙补镬,宣布新增拨款5亿元予医管局增加资源。

本台记者早前曾先后到屯门医院、荃湾仁济及葵涌玛嘉烈三间地区医院巡视,记者所见,各医院急症室都有大批病者轮候,平均轮候时间为3小时;内科病房则俨如「战场」,以玛嘉烈医院的内科及老人科病房较为「正常」,占用率仍有99%,仅个别病房有两至三张病床空出。

过去灾情不算严重的仁济医院,在记者巡视当天,内科病房爆满,以男病房占用率最高,目测超过110%,多个病房额外加床,置于电视机底、洗手盆旁、杂物房外或靠近大门的走廊通道,甚至半挡著逃生出口,疑违反《消防条例》。

该些加床位的病者毫无私隐,每当探病家属、医护人员行经,或有工作人员推著派餐车或其他医疗仪器经过,都令他们饱受滋扰,遇上派饭或医生巡房时,走廊通道更加挤逼,探病时间又有大量家属聚集,环境恶劣。

屯门医院一向是重灾区,病房外通道放有多张旧病床及旧医疗仪器。有病者向本台透露,该院内科病房逼爆,为免太多人聚集在病房,每间病房门口设柜台,派员替探病家属登记,每次只限两人入内。

何先生留医屯门医院逾一星期,一直被分配在走廊加床位,他唯有在探病时间,走出房外会见家人。

何先生说:我留医在外面(走廊)的加床住,(病房)入面爆满了,否则我们就不用走出来坐,这里很好生意的,人多呀,每日都有病人被推上来。公立医院是这样的了,没办法了,总之能医好自己便咪咪笑了。

病者家属梁太则表示,数年前她曾患癌入院,当时医生每日固定巡房两、三次,甚至主诊医生被借调至另一医院工作,仍会回来替她检查,但她的丈夫这次入院后,医生只为他检查了一次,形成强烈对比,明显人手不足,影响服务质素。

梁太说:如果医生常来多看病人一下,虽然不会对病情有即时帮助,但始终有差别,让你(病者)知道他(医生)对你多一点关心,会多了解你的病情。

医管局本年度获政府拨款高达615亿元,较上年度增加11%,局方亦指今年已预先拨款5.2亿予各医院联网,应对冬季流感高峰期新增的工作量,包括增加574张病床,聘请兼职及临时医护人员等。

但前线医生联盟主席黄嘉恩医生向本台表示,完全感受不到有新增资源带来改善,他质疑该些拨款到底是否用得其所,亦是今次医护界发声的争论点之一。

黄嘉恩说:今年拨款5亿元,去年亦获拨款5亿元,但去年的5亿元到底花费在何处,完全没有透明度,我只知道今年又重蹈覆辙,在高峰期一样出现病房逼爆的问题,同样没解决到。

香港专职医疗人员及护士协会干事刘凯文批评,医管局一向「洗脚不抹脚」,如2017/18年度花费高达7千多万元聘用中介医疗机构买「外判」护士服务,但她们常于短期内离职,院方亦禁止他们负责电脑派药及注射工序,只让他们跟病房助理替病人换尿片、量血压等非专业工作,简直浪费公帑。

刘凯文说:以护士薪水雇用了一批护士,却不是从事护士工作,浪费人力资源,还要记住医管局是有人力资源部,若再浪费公帑给中介赚钱,是讲不过去的,是慷纳税人之慨,这是医管局管理不善最恶名昭彰的例子。

此外,医管局一直被指「肥上瘦下」,高层薪酬过高亦值得留意,记者翻查医管局年报,位列最高薪的行政总裁梁柏贤,年薪由2011/2012年度的455万元,至2017/2018年度增至600万元(即月薪50万元),七年间增幅32.2%,包括过去两年度局方连续赤字,他仍获得加薪。

不过,一般职系的医管局人员,包括前线医生和护士是跟随公务员薪酬调整机制,平均获加薪4%,2017/18年度则不足3%。

至于外界提出引入海外医生,黄嘉恩指现时已有准许海外医生来港作有限度注册制度,为期三年,必须受雇于医管局或大学医学院,有助纾缓前线,但香港公立医院的待遇欠吸引,截至去年只有12位海外医生愿意投入公营医疗系统,若放宽限制,相信海外医生会转投私营市场,毫无帮助。

黄嘉恩说:其实香港的公立医院真是一个战场,会否有海外医生愿意加入呢?

公立医院医生经常无饭食,未能好好睡觉,随时候命30至36小时,如果留在外国当医生会比较好。

黄嘉恩亦指,现时病房过度挤逼,不仅增加交叉感染风险,亦存在延救危机。

黄嘉恩说:整个病房的空间都放满病床,他们(病者之间)可能会交叉感染,因为伸手可触及邻床病人,如果病者有屙呕,或者患感染病症,很容易传染给邻床病者。如果在最入面病床的病人出现危急情况,如呼吸困难或维生指数出现问题,血压低、心跳高,也要把其他病床推开,才能走入去急救,这已是拖延拯救。

她又称,公立医院门诊亦是另一值得关注的「战场」,每位病者排期等足半年至一年,只得不足5分钟的会诊时间,记者在大除夕到仁济医院门诊部巡视,距离关门时间约半小时,仍有近100人在等候看诊。

另外,医护人手不足,引伸本港医疗事故频生。根据医管局向立法会提交的医疗事故申索个案数字,由2015至2017年,共录得364宗申索,而2018年首10个月则录得81宗申索个案。

19个月大扭肠结男童邱浚恒在沙田威尔斯医院出生后3日才被确诊,当时所有肠脏几乎已坏死,经多次切肠手术才能保命,仅剩9厘米长的大肠,需长期靠注射营养液维生,还被医生评估只有10至15年寿命。

浚恒父亲邱先生向本台表示,儿子并非先天扭肠结,质疑当中涉延误诊断,院方疑涉疏忽,但经由医管局公众投诉委员会调查一年,最后仍无真相,院方拒绝负责,令他极感无奈,他会继续为儿子讨公道。

邱先生说:他们(医护人员)也不想发生医疗事故,但无奈真的会发生,其实我不是想要求赔偿,我只希望院方负上相关责任。我知道生命不在乎长短,但如果你知道自己儿子只有十多岁寿命,你会否很伤心呢?我不知道怎么办,我都很无奈。

全城渴求医管局彻底改革,而梁柏贤将于今年7月底约满离任,已获医管局委任接棒出任行政总裁的高拔升,会否顺应民意,又会如何应对下一个流感高峰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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